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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4/14/2007

    发(下)


         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三个月。一天,内也在结束表演后,照例享受着专人伺候沐浴的待遇。工作人员发现他的背部起了几粒红红的疹子,便为他涂了点马戏团专用的除疹药膏,可第二天,疹子没有退,内也却开始浑身搔痒起来,马戏团见状欲请兽医来为他诊治,但被内也一口回绝了。内也开始用毛发巧妙地把出疹的地方遮盖住,所以,他依然有着美丽的外表和超群的技艺。但每天表演完毕后,只有他自己知道,他毛发下的皮肤上,不断有疹子冒出。他开始拒绝接受专人打点,只是贴身备一罐除疹的药膏适时涂抹,直至全身都布满了红疹。不过,内也还是没把这当回事,因为他觉得,他一身丰裕的毛发可以完全遮盖红疹。他依然会将是台柱,依然没有谁可以取代他的位置。
          一天深夜,内也在一阵剧痛中惊醒。他用前抓摸索着疼痛的地方,突然他摸到一处潮湿黏稠的皮肉,接着是一阵更剧烈的疼痛……内也开启一盏昏暗的灯,跑到镜子前,拨开疼痛处的毛发——那是一个梅花形的伤口。确切地说,那是一个由无数个发黑发青的疹子汇聚而成的梅花形伤口。伤口上粗粗的毛囊里不断渗出夹杂着黄色的血水。内也连忙把灯熄灭,爬回床上,蒙着头,打着哆嗦……
          第二天清晨,马戏团的工作人员前来敲门,示意内也可以起床准备训练了。内也警觉地将被伤口弄脏了的床褥收拾到床下,接着,他便照例开始打理他的造型。他就近用一撮毛发遮住伤口,因为伤口没有经过清理,黏黏的液体将毛发粘得牢牢的。这令内也感到很满意。随后,内也打了一针止痛剂,便向训练营出发了。
          之后的每个夜晚,内也在入睡前都会打一针止痛剂,以保证睡眠的质量。每天清晨,他又会花很多时间用在处理他的每个伤口上。在一次训练中,内也的驯兽师闻到了一股异样的味道:“什么味儿啊?那么臭!哪儿来的?”内也听罢急忙借口离开了训练场,飞速跑到自己的休息室,找了一瓶最刺激的香水,朝自己的众多伤口上狠命地喷去。一阵入骨的剧痛,内也顿时休克。
          当内也再次醒来的时候,他正躺在马戏团仓库的一个纸盒内。透过门缝射进来的一丝光线里布满了扬扬洒洒的灰尘,仓库里弥漫着各种难以入鼻的气味,内也分不出哪种是属于自己的。在这种环境下,内也竟然感到有些饿。他叼起角落里那只脱胶了的皮鞋,有气无力地咬了几口,便放弃了。门外突然有点动静,内也企图发出些声响以得到帮助,可惜他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了。不过,门最终还是打开了,开门的是内也的同僚。因为这位同僚在马戏团的地位远不及内也,所以他们之前并没有太多的接触,只是打过几个照面而已。
          “你伤口严重感染,身上的毛发不能要了,我送你去医院吧……”
    内也闭着眼睛,躺在刑台上,回顾着这半年来发生的一切。他知道,他的一生就这么完了,脱毛后的他,将会是个千疮百孔的怪物。不会再有马戏团让他登台,也不会有人会把他当宠物收养。即便是一条流浪的野狗,他也已失去与其它同类抢夺食物的体魄。但此时此刻,他仍感激那只救了他的同僚,因为没有他,自己便将会在那个霉菌泛滥的仓库里全身溃烂直至一堆白骨……
          医生拍了拍内也以示行刑完毕,便马不停蹄地拿着从内也身上拔下的毛发,走了出去。此时,内也看见他那好心的同僚径直而来,只见他迫不及待地走到那位医生跟前……
          “这些毛一根都不能少,给我弄他原来的那个造型。”
    4/12/2007

    发(上)


          内也被送上拔毛台的那天,天气有些奥妙。之前还层云层雾的,个个掐着胸口过活,可就当他躺上刑台那一瞬间,天空放了晴。内也即使闭着眼睛也无耐这种强光,眼皮频眨   着。突然,他感受到一道更强的光,直觉告诉他,这是金属器物和阳光结合的产物。内也知道,行刑即将开始 …… ……
          半年前,内也正在一家皇家马戏团里接受训练,因为光顾这家马戏团的大都是名流富豪,所以,能正式成为这家马戏团的名角,是每条有理想的名犬的无上荣耀。更何况,内也并不是什么纯种的名犬,他只是杂交得还算靠谱,外加自身不甘做宠物,才误打误撞地进了这家皇家马戏团的训练营。正因为不是纯种的名犬,内也的毛发并不漂亮,不但缺乏光泽,还几乎停止了生长。而马戏犬却偏偏是个要求“声色艺”俱全的行业。预感到驯兽师的态度越来越生硬,自己在训练营里的地位越来越低,而“名角”的梦想也眼看将付之东水,于是,内也决定去做一个整毛手术……
          手术后的第二天,内也便浑身包裹着回到了训练营。他的驯兽师并没有责怪他之前的缺席,只是似有若无地瞥了他一眼,就走开了。内也通过身边的镜子,看见他的驯兽师向一个角落走去,顺着那个方向,他还看到一条陌生的同类。那是条浑身雪白的贵宾犬,嘴巴稍长而微翘着,显出一副不可一世的高傲姿态。内也再看了看镜子中那个被包裹得四不像的自己,便低着头,无地自容地离开了。
          之后的一个月里,内也没有出门。他并不知道自己将会变成什么样子,或许他能重回训练营,或许他会被一个好心人收养,又或许,他只能流浪街头……种种场面就这样整天在内也的脑里浮现,直到他去医院拆绷带的那一天。
          当内也再次站在镜子前打量自己时,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以至于他瞳孔放大,嘴巴微张。大约一又四分之一炷香的时间后,内也才恍过神来,开始重新认识镜子中的自己。这是一条毛色亮泽纯正、毛质蓬松柔软的犬。全身的毛发经打造,拗出了高贵而又俏皮的造型。鼻梁与嘴巴部位的着色更是恰到好处,完全掩盖了其非纯种名犬的身份。手术的成功是不言而喻的,这点在内也走出医院后,得到了进一步证实。他所到之处,路人无不啧啧称奇。而他的同类,就只能垂下原本摇摆着的尾巴,灰头土脸地窝在一边,轻轻地发出哀怨的叫声。路上,内也还经过了一家宠物医院,他透过医院的玻璃门看见了其他犬类的模样,也再次看见了自己手术后的造型,那一刻,他才信心十足地确定,他成功了。
          第二天,内也又来到了他之前所在的皇家马戏团,他跑到后台,微微撩开深红色的丝绸帘子,他以前的同僚们正在为贵宾献上各自的看家本领,台下笑声连天,叫好不断。驯兽师也频频上前行礼,对来宾的捧场以示感谢。这位驯兽师正是内也之前的尊师,而尊师的新宠现今俨然已有了马戏团台柱的架势,正一个连一个地表演着高空跳火圈的把戏。当一切都进行地非常顺利之时,只见高高搭起的圈台被轻轻地绊了一下……在这当口,内也出于本能地从后台窜了出去,随后,冲着摇摇欲坠的圈台高高跃起,在成功跃圈的同时,用后脚轻轻点了点火圈。就这样,圈台重新得到了平衡。台下以为这是精心设计好的戏码,顿时掌声雷动。驯兽师咽了口唾沫,擦了擦额头上的汗,赶忙上前鞠了一躬,并借此机会深深吐了口气。此时,两旁的幕也随即拉起……
          内也一举成了救世主,驯兽师和团领导不断前来拥抱这位陌生的来客,询问他的出处,并表明挽留他的意思。内也意识到,原来所有的人都已经不认得自己,他有点心寒,但又有点庆幸。接下来的日子,内也过得极其充实。他不但圆了梦,一跃成为皇家马戏团的台柱,还享受到了台柱应有的待遇。马戏团特地为他腾出一间休息室,配备了一流的设施和人员专门为他打点演出活动和休闲生活。而那位驯兽师也成了驯兽界炙手可热的人物,不断有渴望成名的马戏犬上门拜访。看来,“母以子贵”的原理在各行各界都行得通 …… ……(未完待续)